杨青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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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了那么多课文,知不知道自己喜欢诗还是喜欢词?

2021-04-10 13:27:52新闻动态0

语文学习和文学学习不一样,还是有标准和方法的。但我有一个疑问,语文教育的量化到底有没有用?

有些人读了很多书,但也有些人,他们的营养就来自于有限的书,读得特别透,这两种方式都是可行的。我的小学语文老师只给我们讲了那么几个故事,但我就觉得特别珍贵,就想去找、去读更多一样好的故事。我觉得早期文学启蒙里很重要的东西是你和文字深深地共情,自己被完全吸进去了,觉得特别珍贵的那种感觉。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李煜的《虞美人》,五六岁背那首词的时候我都不懂什么是亡国之君,但就觉得它传达的东西特别打动人。

带着这样的记忆,我后来去读了李煜的传记,去找他还写过哪些词,对他整个的创作都特别感兴趣。因为我觉得他和我有情感的联系,这是最重要的。文学这个品类,如果没有和内心的关联,它有什么用? 但现在我们的语文教育不重视这一点,明显更倾向于去量化它,甚至要像掌握英文单词一样去掌握它,规定几年级的孩子就要学多少篇文言文、多少篇散文,背多少首古诗。这到底有没有用?孩子的基础和底蕴真正过关了吗?学了那么多品类,背了那么多文章,学生有没有产生对文字的感受?能不能说出来他更喜欢诗还是词,是散文还是小说?能不能说出来哪首诗最打动他?能不能把这首诗的故事和他自己的情感联系在一起?在这个教学的体系里,是不是应该让他有一个选择?在他感兴趣的领域,让他去做一些研究,有一个比较充分的了解。 

我觉得古诗词不是一个必须掌握的东西,它其实还是应该和爱好、情感在一起。如果麻木不仁地去背,那掌握没掌握,背没背过其实差别不大。如果你在那么多首诗里找到了一首特别共情的,真的进去了,那个世界对你来说有意义,给你留下特别深的印象,那才是有价值的。它可能会改变你的一些思维,对你以后的人生会有帮助。 语文课文的背诵曾经也让我很痛苦。现在回忆起来,我背过有价值的、脑子里还能想起来韵律的只有《纪念刘和珍君》和《社戏》。鲁迅句子的用词、结构和写法都很特别,所以容易记住。背其他东西的时候我都很勉强,比如很多古文,现在完全没有印象。我在课文里找不到有意思的东西,就想远离它。

语文的学习应该有两个出口,第一个是自己的创作,第二个是对别人创作的鉴赏,鉴赏本身也是一种创造。应该让学生在这两方面去呈现自己的阶段性成果。现在的语文教育比较注重底蕴和素养,而不是创造。它鼓励你记住、掌握一些东西,这在你未来的人生里会有一些价值。比如在职场中,你的谈吐和知识储备卓越,一定也会有用。 但我们的语文教育并不会赋予你创造的热情。相反,它还会吞噬这种热情。在这种语文教育之下,我们从来没有在学习鲁迅和契诃夫的课文的时候,被唤起一种热情:我要写出他们所写的那种小说。教案上那些大量的阐释和分析,是缺乏温度的,离间了我们原本应该与作品和作家产生的情感连接。这就导致,我们学了那么多关于鲁迅的课文,他对我们来说,依然很陌生。我们说不出他真正打动我们自己的地方是什么。 在大学的课堂上,我会给学生们讲契诃夫的小说,他们觉得不就是《变色龙》《凡卡》吗?语文课本上都学过了,没有兴趣。在语文课上通过背课文、做阅读理解认识一个作家之后,学生往往就不想再深入地了解他了。那些对于作家片面和固化的认识,会影响年轻人去真正理解一个作家的世界。

我们连介绍一个作家都不能把它变成一个更宽广的体系,语文课本自然也是东踩一脚西踩一脚。我不知道课文之间的关联是什么。选篇的背后可能是文法的逻辑、修辞的逻辑,但不是一个更大的框架逻辑。很多时候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篇古文是要背诵的,另外一篇则不必。 给本科生上创意写作课的时候,我有意建立的体系是小说最基本的一些元素,比如人物、情节。一点点思考人物,思考对话场景,用自己的理解讲出来。创作的困难在哪些方面,把这些问题一个个探讨明白。这种课程设计其实是很实用的,最终的目的是让大家都去完成自己的小说。我依赖的这套方法是从西方创意写作过来的,我觉得它和以往的语文教育里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,会让学生有一些新的刺激和认识。 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文学鉴赏和文本细读。我听过一节公开课,好像是耶鲁大学的,讲到《白鲸》的开头“叫我以实玛利”,老师就分析,美国女作家玛丽莲·罗宾逊的小说《管家》的开头“我叫露丝”,就是从《白鲸》来的。但是一个“叫我以实玛利”,一个“我叫露丝”,这里面的区别在哪儿?前者是祈使句,有一个更强的把你拉进来的感觉,后者是以一种更为开放的对话方式引入。这是大学语文教育里会讲的东西。

现在的语文教育中的文本细读做得如何,我不太了解。但在我们那个时代,阅读理解题目里,总是有些刻板、生硬的解读。有时候一些阐释是出题人强硬地附加上去的,明明那个文章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思,但是出题人会引导你,而且答案是唯一的。选对的同学好像只是理解了出题人的意图,并不是真正感受到了文章本身的意味。 我觉得真正的解析还是应该深植于文本,而不是凌驾于文本之上的。我们那个时代的语文老师,很少表达个人的文学感受,因为教案的存在干扰着他,没法传达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。在应试教育的框架里,做语文老师是一件挺难的事,因为语文是没有标准答案的。所以我们的语文教育更应该强调老师发挥个人价值。学生在完成应试的那一部分之后,能不能有所拓展,接触到更多更好的东西,这和能不能遇到一个视野比较宽、能给你一些东西的好老师有很大关系。 个人视角在文学里是很宝贵的,个人化的解读未必是没有共鸣、缺少启发性的。如果你保留自己比较个人的东西,还能把它分享给别人,就更有价值了。我在新书《顿悟的时刻》里,有时候就会摘一段小说,写一写我在里面感觉到了什么。在这样表达的时候,我是自信的,这份自信其实很难得,甚至让我忘掉了语文学习时总做错阅读理解的痛苦。 我们经常听到两个人高谈阔论地讨论文学,双方都特别坚信自己的主张。这是因为文学本身带给人一种快乐,哪怕我们知道真理并不存在,或者就算存在,它也不可能那么坚定地站在你那一边,但在讨论文学的时候,每个人都可以产生一种信念感,这是文学本身给你的一种支持。当你进入文学的时候,就会收获自己掌握了某种东西的幻觉与乐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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